近日,《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下称《“十五五”规划》)正式印发。笔者梳理发现,与《“十四五”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规划》(下称《“十四五”规划》)相比,这份规划在数字农业的表述上发生了系统性、深层级的变化——“数智化”概念写入国家层面的农业农村规划,重点提及人工智能,数字化育种、低空经济等纳入数字农业版图。这些变化勾勒出一条清晰的演进脉络:我国数字农业建设正从“技术应用”阶段迈向“生产力变革”的新阶段。
“数智化”写入规划:从“两化并行”到“一体融合”
《“十四五”规划》中,“数字化”出现6次,“智能化”出现7次,二者各有侧重:“数字化”主要指向信息基础设施建设,“智能化”则聚焦装备升级,总体上呈并行关系。政策逻辑可以概括为“先数字化改造、再智能化升级”,层次分明。
到了《“十五五”规划》,“数字化”出现频次降至2次,“智能化”仅出现1次,一个关键变化在于“数智化”概念写入国家层面的农业农村规划。规划在第4方面、第14条“推进人工智能运用和智慧农业发展”中两处使用这一概念:一处是“发展农业农村领域数智化政务服务和数据产业”,另一处是“引导各类主体加快农业数智化升级”。“数字化”与“智能化”不再各自独立表述,而是整合为一个新概念。
这一变化意味着什么?从政策逻辑看,“数智化”并非“数字化”与“智能化”的简单叠加,而是数据要素与人工智能技术在农业产业中的深度融合。在这一框架下,数据不只是记录信息的载体,更是驱动智能决策的核心“燃料”;人工智能也不只是技术工具,而是挖掘数据价值、创造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关键“引擎”。二者融为一体、相互赋能,反映出农业农村数字化政策正从“两化并行”走向“一体融合”。
从“资源”到“产业”:农业数据定位的深刻转变
关于数据的部署,《“十四五”规划》提出“建立和推广应用农业农村大数据体系,推动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农业生产经营深度融合”。在这一阶段,“数据”主要被定位为基础性资源,工作重心在于数据的采集、汇聚与应用,遵循“资源积累先行”的逻辑。
进入《“十五五”规划》,相关表述出现了重要变化:“统筹部署农业农村数据基础设施,建设大规模、多模态、高质量数据集,完善数据标准和规范,发展农业农村领域数智化政务服务和数据产业。”从“大数据体系”到“数据产业”,表述之变折射出数据在农业农村领域功能定位的深刻转变。
其核心指向激活农业数据的要素潜能,使其不再局限于数据库中的静态记录,而是转变为可流通、可利用、可创造价值的生产要素。这意味着,数据正从支撑农业农村发展的辅助性工具,逐步发展为具有独立价值、可市场化运营的新型产业形态。
规划同期提出的“完善数据标准和规范”,为数据要素的市场化配置提供前置性的制度安排。不过也要看到,农业农村数据往往关联农户个人隐私、土地权属、生产经营等敏感信息,数据产权的界定、定价机制的建立、交易规则的设计等制度框架仍处于探索之中,其进展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农业数据能否顺利从要素积累迈向产业化运营。
人工智能“单开一条”:农业大模型建设有望全面提速
《“十四五”规划》中,“人工智能”仅出现1次,并与物联网、大数据、区块链并列,出现在“发展智慧农业”段落中:“建立和推广应用农业农村大数据体系,推动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农业生产经营深度融合”。在这一部署中,人工智能是新一代信息技术中的一项,并无特殊表述。
到了《“十五五”规划》,情况明显不同。规划以完整一条的篇幅,专门部署“推进人工智能运用和智慧农业发展”,涵盖技术创新、场景拓展、数据集建设、软硬件产品研发、算力能力提升、天空地一体化农业观测网络等内容。农业农村部负责人在解读规划时也明确提出要“针对性谋划实施‘人工智能+农业’行动”。
更值得注意的是,规划明确要求“加快研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软硬件产品,提升算力能力”,这意味着,建自己的算力、研自己的算法、育自己的数据集将成为主攻方向,农业大模型的自主研发与应用进程也有望因此全面提速。

2月4日,《新华每日电讯》报道忠县柑橘产业通过接入中国经济信息社编制的“全国甜橙价格指数”,为从业者提供覆盖产前、产中、产后的全周期决策支持,让“种什么、何时卖、卖给谁”从模糊的经验判断变为清晰的数据洞察。
数字化育种、低空经济入列:数字农业应用场景系统性拓展
如果说“数智化”体现的是技术渗透的深度,那么应用领域的拓展则代表了融合发展的广度。《“十五五”规划》中,数字技术在农业农村的应用边界显著拓宽。
在种业领域,规划强调“加强种质资源精准鉴定、基因挖掘和改良创制”“推进生物育种产业化应用”,这标志着数字化手段正加速与生物育种技术的深度融合,成为种业创新的关键支撑。
在农机装备方面,规划明确提出“有序推进农业农村领域低空经济发展”,这一定位意味着无人机在农业领域的角色已从单一的植保作业工具,向涵盖物流、监测、服务等多功能产业形态拓展。
在乡村特色产业方面,规划部署“实施农村电商高质量发展工程,加快农村电商迭代升级,规范发展农产品直播带货,开展‘数商兴农’”,显示出对数字流通业态规范发展与质量提升的并重。
在农村消费领域,“支持新能源汽车、智能家电、绿色建材下乡”的表述,则反映出数字化、绿色化消费品正系统性地进入农村市场,成为激活内需的重要一环。
这些部署揭示了一个深层变化:数字技术正从早期作为一种外部导入的先进要素,加快内化为农业农村领域的内生发展动能。相应地,数字农业政策的着力点也从“单点应用”的推广,转向更加强调“系统生态”的构建。可以预见,从“数字化”到“数智化”的迭代,数字技术与生物育种、低空经济、农村电商、绿色消费等深度融合形成农业新质生产力,将培育出更多乡村新产业新业态。(汪伟坚 中国经济信息社新华指数研究院、王希龙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应用经济学院)